淡水洄游鱼类是地球上受胁迫程度最高的类群之一，但这些物种在国际生物多样性保护政策中经常被忽视。中国科学院东北地理与农业生态研究所何逢志研究员联合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世界自然基金会（WWF）、《保护迁徙野生动物物种公约》（CMS）秘书处以及美国、德国和荷兰的多家研究机构发文剖析了淡水洄游鱼类受保护政策忽视的主要原因，并提出了新的研究和政策框架以促进全球淡水洄游鱼类的保护。

众多动物如鸟类、鱼类和鲸类会在不同栖息地间迁徙以完成其生活史，且一些动物的迁徙需要跨越国界，国际合作对于保护这些跨境迁徙动物及其栖息地至关重要。CMS作为联合国环境条约于1983年生效，为协调国际合作以保护受威胁的跨境迁徙动物提供了重要政策框架。CMS包含两个官方附录（附录I和附录II），涵盖了超过1100个物种，此外还建立了多项全球或区域性协定、谅解备忘录以及物种保护计划。目前CMS共有133个缔约方（132个国家及欧盟），另有28个非缔约国（包括中国）参与了该公约下的一项或多项协定或谅解备忘录。目前淡水洄游鱼类在CMS两个官方附录中被严重忽视，全球仅有23种淡水洄游鱼类被附录I和附录II收录，且绝大多数为鲟形目鱼类，非鲟形目仅有4种，这与过去50年间全球受监测的淡水洄游鱼类种群相对丰度平均下降81%的趋势形成鲜明对比。CMS缔约方第十五次会议（CMS COP15）将于2026年3月在巴西Campo Grande举行，本次会议为加强全球淡水洄游鱼类保护提供了行动契机。

文章剖析了淡水洄游鱼类受CMS忽视的主要原因：首先，目前还未有完善的全球淡水洄游鱼类数据库，无法明确哪些淡水鱼类需要进行洄游完成其生活史以及哪些鱼类在洄游过程中会跨越国界。其次，约三分之一已描述的淡水鱼类在IUCN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未评估”（Not Evaluated）或“数据缺乏”（Data Deficient）。这些基础数据的缺失致使无法全面地判断哪些淡水鱼类符合CMS关于跨境迁移和受胁迫的标准。最后，许多拥有跨界河流的亚洲和北美洲国家并非CMS缔约方，导致这些地区的跨境洄游鱼类被CMS两个官方附录所收录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若缺乏CMS提供的政策框架保障，建立和维持针对淡水洄游鱼类的跨境保护措施将举步维艰。这一挑战对于栖息在跨境河流中的长距离洄游鱼类尤为严峻，因为这些鱼类完成其生活史所依赖的关键生境往往需要在流域尺度上进行协同保护和管理。

针对这些问题，文章提出了基于CMS增进全球淡水洄游鱼类保护的新框架。不同地区的研究人员应当协作整合分散在文献中的数据，汇编专家知识，加强洄游鱼类生活史研究，明晰各物种的洄游类型、分布范围、洄游路线以及关键产卵场和育幼场，从而确定跨境洄游鱼类清单并制定更有针对性的保护措施。同时，IUCN红色名录应当加强对淡水鱼类的评估，优先对IUCN红色名录中“未评估”的淡水鱼类开展评估，并对“数据缺乏”物种进行深入研究。目前已经被IUCN红色名录评估的淡水鱼类中，约四分之一物种的灭绝风险是在十年前或者更久前进行的评估，这些过时的评估很可能已经不再能准确反映物种当前的灭绝风险，亟需组织重新评估。此外，研究人员应当与科学政策机构积极合作推动各国加入CMS，这些合作能协助决策者进行政策制定，将科研成果转化为保护行动。文章强调，在推进更多淡水洄游鱼类加入CMS附录的同时，亟需加强基础研究以填补淡水洄游鱼类生活史的认知空白，明晰触发鱼类洄游与产卵活动的水文条件、关键洄游通道以及重要产卵场。鉴于人类社会对能源和水资源需求日益增长，未来研究还需加强生物多样性与水电开发潜在冲突区域的识别，并在流域层面协调管理策略，平衡水电开发与淡水生物多样性的保护。

该文章发表于Nature Reviews Biodiversity，东北地理所湿地生物与环境学科组何逢志研究员为第一作者，合作作者包含来自德国莱布尼茨淡水生态与内陆渔业研究所（IGB）、荷兰瓦赫宁根大学、美国内华达大学、康奈尔大学、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世界自然基金会（WWF）以及CMS秘书处等多个国际机构的研究人员。文章得到了国家科技基础资源调查专项（2025FY101302）、中国科学院人才计划（E529S101）以及欧盟Horizon Europe (101093985)等项目的支持。

论文信息：

Fengzhi He, Zeb Hogan, Sonja C. Jähnig, Zachary A. Bess, Monika Böhm, Phoebe Griffith, Daria Gundermann, Guido A. Herrera-R, Imanol Miqueleiz, Karen J. Murchie, Catherine A. Sayer, Michele L. Thieme, Melanie Virtue & Twan Stoffers. The untapped potential of CMS for migratory freshwater fishes. (2026). Nature Reviews Biodiversity. https://doi.org/10.1038/s44358-025-00115-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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